不正教主。

王杰希/孙翔中心

心脏

周翔
1v1
心脏移植梗






“把我的,换给他。”
男人的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与决绝,他并不是对死亡毫不恐惧,也不是对生活抱以绝望,甚至他还生活得十分有滋味,而现在这样的状况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他朝着眼前紧皱眉头的人投去拜托的目光,掺杂着红血丝的眼眸定定地一瞬不眨。

江波涛简直快要疯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读此刻周泽楷的心思,他起码可以竖起三指对天立誓,他已经读不懂周泽楷了。

“这样不行,队长,你应该相信小孙。”江波涛沉默了许久,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般斟酌着开口道,“这不是开玩笑的,已经有匹配程度很高的器官正在转移过来的路上,现在只要稳定住小孙...”

“来不及。”
周泽楷打断了江波涛的话,尔后抬起手抵在自己的左胸腔处闭上了眼睛。他斜倚在白花花的墙壁上,深色的羽绒服被蹭出一抹白。他的指尖用力地掐紧,攥出的厚拳垂在身侧,回头探看病房里熟睡的人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匹配度没过百分之五十。”

他言简意赅,扯着那张匹配的单子用力地搓揉,拗成皱巴巴的一团,再在江波涛惊讶的目光中从善如流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里。他眼里盛着的都是江波涛看不懂的情绪,那些挣扎着的,决绝的隐忍,没有在这种令他几乎窒息的氛围中爆发出来。

“支持我吧。”

周泽楷将外套边缘泛起的褶皱拍平,又抬起眼看了一眼江波涛。那眼波微动着,似乎是在倾诉着离别,又掺杂着一种别样的认真。

江波涛什么话也说不出,他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巴在此刻也成了装饰品,一张一合间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他无可奈何,却又无力阻拦。他想啊,他的队长就算即将赴死,只要是他心甘情愿,他便能走的坦然又坚定。

“小孙要是知道了,会恨死自己的。”
江波涛说这话没什么别的意思,他知道周泽楷做出的决定旁人没法轻易改变,又况且是在这种生离死别的时候,他是真的这么想,并不是无缘无故浪费周泽楷的时间。
周泽楷躺在床上,闻言也只是眨了眨眼睛,连呼吸都没有乱。他想在他最后的一点时间里,多想一想那个还在承受煎熬病痛的人,那个在无论什么时候都在发光发亮的,他心尖上的人。

可惜他不知道。
他可千万别知道呀。

他一直是那样的,在发着光的,不肯低头的倔强模样。他横冲直撞,直到头破血流也不肯罢休。他不太被人待见,因为纯粹,所以不通情达理,人与人之间的人情世故他一窍不通,但他仍然没有被黑暗的东西吞噬,他一直按着自己的步调,难免会走些歪路。
周泽楷想。
但是我愿意,在他走错路的时候,把他拉回来;或者就这样陪着他,明知道是错误的深渊,也陪他一起跳。

这不是为了一个人失去理智,而是为了一个人付诸全部的全部。
他不知道该怎么诠释,或许面对他时的那份暗自喜欢,对上他视线时眼神总会不由自主地打着飘;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出生入死,情感是不能被三言两语的词汇概括,那种把对方写进生命里的冲动,是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的爱意。

“江。”周泽楷将视线挪到江波涛脸上,他的语调平平,却又格外的认真。他的后脑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又轻轻地摇摇头,“别告诉他。”

他又费力地支起上半身,在江波涛的惊呼声中别扭地歪着身体,从床边的抽屉里捡出一把被磨得有些年代感的钥匙。他缓过身松下劲,用指腹摩挲着那钥匙上凹陷不平的窟窿槽,然后把江波涛垂在身侧的手扯过来,一板一眼地将钥匙放进他的掌心,再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上。他抬起眼,眸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全是江波涛看不懂的情绪,让他觉得闷闷的难过。那股酸胀劲儿快把他整个人淹没了,燥得他喉咙发着干,心痛得不行。

“最后,一个。”他诚恳道,“交给他。”

他面对孙翔时那如狂风暴雨般灼烧着身躯的雀跃和欣喜,那种别样的情愫在他的心里疯狂生长,即将破土而出,从此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

周泽楷还记得,对他萌生出别样情愫的时刻,在他的记忆里不是那么完美,却是他最为珍贵的。

孙翔刚来轮回的时候,是即将迈出崭新一步的开始。他需要做的是忘记以前的一切,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曾经,无论是光鲜的或者是狼狈的,那都将成为过去。

孙翔自己大概也知道,倒不如说他仍然保持着最初的想法,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去更好地实现它而已。他也不是比任何人都更想得开,生活爆炸式的突如其来,从来就没有彩排的机会,也没有给人喘息的余地。他就是那样兀自地跌撞着,摔得头破血流,也还是挺着胸膛扬着头颅,趾高气扬地踩在废墟上,一次又一次地自我突破。但他也没有到耿耿于怀的地步,而这个地方不再是曾经为得到某些东西的跳板和桥梁,这里有比他优秀的人。这是一支齐头并进着的优秀队伍。理所应当地,他把所有的视线都放在了周泽楷一个人身上。

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对于一个斩尸佣兵来说,也许下一刻就会毫无准备地被推到死神的镰刀下。死亡实在是太普遍的一件事了,所以活着的每一个时刻都显得弥足珍贵。而对于靠着斩尸的、拥有着非同常人的能力吃饭的佣兵们,他们虽出类拔萃,却经受着常人不可想象的重压,与干尸接触时还容易使恶疾缠身,死得多了,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周泽楷无疑是十分出色的职业佣兵,他被政府高层所期待,被群众所依靠。孙翔来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会抢周泽楷的位置,他们小组的磨合会非常困难。

但周泽楷知道,他不会。他渴望成为最强,但他也会用名正言顺的方式去证明;他很自我,是因为之前并没有人愿意以队友的名义去帮助他、理解他,一味的高捧只会让这个还不诸世事的少年恃宠而骄。

“我不是来拆你台的。”周泽楷记得那时的孙翔刚刚领完专属于轮回的队服,就那样坨坨地抱在怀里,里三叠外三叠,裹成厚厚的一团。他就那么毫无厘头地,站在周泽楷的身前,崩得挺直,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眸却是亮堂堂。

估计是听见外面人的非议了吧,周泽楷神色如常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字未言。
孙翔却倏地往后退了两步,微微弓着腰,防备着的样子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咪。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支愣着下巴,傻乎乎的模样。

“我知道。”周泽楷几乎掩饰不住嘴角边越扩越大的弧度,那种期待和热情在不住地扩散,莫名的悸动和欢喜随着心跳的加快而越来越清晰。他伸出手,举在身前,眼睛一错不错地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欢迎,很开心。”

那人小幅度地耸了耸鼻尖,小心翼翼地将坨在身上的衣物用单只手拖好,然后抻长了手臂,轻快地将掌心送过去。岑寂的空气中突然敲响的清脆声,掌心的纹路契合般地相贴,所有的一切都不言而喻,随着他绽开的璨烂笑容,像是严酷的寒冬浇下的第一缕暖阳,美好得不像话。

——

手术前的那个晚上,周泽楷独自来到孙翔的病房里,如同往常的每一个夜晚,就那样安静地守在他身边。唯一不同的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周泽楷了。

但你的身边会有很多人,总会有人代替我的。

周泽楷捧起他的手,是冰凉的,好像没有血液的流动,在生命的最边缘抵死挣扎着。他缓慢地将他的手举至嘴边,用他也有些干裂的唇皮反复摩挲着那一小块光滑的皮肤,在他的指骨处略微停留,若有若无地嘬印轻吻。

“好好活下去,恩?”

他的眼角湿漉漉的,眼珠子被泪光浸得发亮,他灼灼地看着孙翔,嘴里不住地喃喃着熟稔,他的名字翻转在舌尖。

但是我又自私地不希望,有人能够代替我。

这是最后一面了,以后见不到我,你会难过,会想念吗。然后会是谁接替我的位置,陪你哭陪你笑,陪你走过又一个这样肆无忌惮的年纪。

如同剖白一般空泛着的心酸,曾经小心翼翼地守着那颗炙热的、为他跳动着的心脏,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现在要用另一种残忍的方式,将它整个送给他。那样的欣喜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可这个傻傻的他,却毫无自觉,以好兄弟的名义顺理成章地接受他的偏爱。

——

那是一次非常艰险的任务,病毒蔓延在整个城市,就算是从外省调过来的精英小队要歼灭这些数量庞然的干尸也废了不少力气。整个城市都被尸臭笼罩着,隶属本市的斩尸佣兵在最前线战斗着。但最终敌不寡众,孙翔腹背受敌无人掩护,被一具干尸生拖硬拽没进了尸群中。

发觉孙翔那边的状况后,尽管周泽楷身上依旧缠绕着粗厚的麻绳,但他的步子已经不受限制般地开始大大迈开。他看见那森寒凌冽的骨爪下钳制着暴绽青筋的脖颈,那人的脸上是龇牙咧嘴地暴露出的狠戾表情也越来越模糊。

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地去继续进行组织安排下来的围剿任务,他迅速解决掉视线范围内的最后一具干尸,彻底解开桎梏在身的最后束缚,无论如何都打算投身尸海解救孙翔。而周泽楷的下一步行动就被一位年纪稍长的前辈给拦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递予周泽楷示以警告的眼神,几乎是以漠然的视线再度投向那如同困兽般挣扎得发狠的金发少年。

周泽楷不可思议极了,他僵硬着身躯停驻在原地,视野中央的人全部的难耐和痛苦就像是利针扎进肺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不是不明白一些上层的处事态度,但在亲眼看见他们轻描淡写地处理掉一颗仿佛是废弃了的棋子般见死不救的做法,只觉得太阳穴抵着神经突突直跳,再没了平日里的稳操胜券。

他不顾一切地以武力挤开挡在他身前的一众领导权威,他以前从不会这么干,因为服从一切指令是他们的最低标准。

他却依然强横地站在最前方。他无疑是最出色的,他是轮回的骄傲,所以领导们苦口婆心,却也换不来周泽楷的丝毫犹豫。

“可以放弃任何人,包括我。”

但不会允许。

话音未落,周泽楷已经只身转而扑向腐烂的干尸燃起的茫茫火海中,飘弥在空气中的尸臭越来越浓厚。

“不会,放弃他。”他轻声说,唇瓣几乎没有触碰到一起。这句话他不是对身后的任何一个人说的,这是他的决定,只需要他自己一个人明白,然后毫不犹豫地去完成。

他披荆斩棘,热血了半辈子,这是他最狼狈的一次。他的上半身几乎被干尸呕出的绿色粘液填满,等到他找到孙翔的时候,那人毫无形象地伏趴在地上,几乎奄奄一息。周泽楷的瞳孔剧烈的收缩,慌不择路地踏着一路粘腻的腐尸奔向他。之前钳制住孙翔的那只干尸已经断了头,毫无生气地跌在一旁。

他被感染了,感染源正在他的心脏迅速扩散着。

孙翔气喘吁吁,不停地咳嗽。周泽楷上来扶住他,他就那么软趴趴地侧过去倒在周泽楷身上,咧着嘴乐呵地大笑。

“嘿周泽楷,要不要来做一个约定?”他们的耳边炸响的是一阵又一阵爆破的轰鸣声,周泽楷几乎听不到孙翔若有似无的声音,只能专注地看着他泛白起皮的嘴唇粗略辨别。

“好。”他说。

无论在什么样的状况下,他都没办法拒绝他,更别说生死一刻。他从不害怕死亡,像他这类人,赴死才是人生常态,指不定哪天就惨绝人寰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尸骨无存无人哀悼。周泽楷自己心里清楚,他的视线怠倦而贪婪地黏在孙翔脸上,看他脸颊上被飞散的弹片刮划得深深浅浅的痕迹,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的表情还是如往常一般,呈现的是不惧不怕,像是这黑暗不见天日的场景中唯一的光亮;一如既往,只要给能他指明一条路,他便会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没有遗憾了。

“要是我们谁先死了,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喜欢的人吧。”

他说这话时眼里多了些向往,让周泽楷心中翻涌起的尽是不知所味。他想问他,是有喜欢的人了吗,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的唇瓣反复着上下碰撞,却一个字眼也没能吐出,他扣紧了孙翔递过来的那块圆形什物,那是他们成为最佳组合时上面颁的徽章,象征着属于他们至高无上的荣誉。周泽楷将它妥帖收到了左胸处的口袋里,不着痕迹地用力摁了摁。

“你不会死的。”

——

我的这一生,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办法等到你的答案。

周泽楷将孙翔裸露在外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里,又将它紧实地捂好,然后站起身,贪婪地望着病床上苍白着脸的人。

他不受控制地,凑近、低头,流畅地好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他近乎虔诚地将唇瓣贴向他的,浅尝则止地落下轻描淡写的一个吻。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幸好你没有拒绝我呀。周泽楷抑着剧烈跳动着的心跳,露出了开怀的笑意。

这是他们相处得最安静的一次。

————

孙翔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场梦,真实得让他有些害怕,又让他不愿意醒过来。

像是走马灯一样的,他梦到了周泽楷;梦到了他们的初识;梦到了他们第一次合作歼灭了第一窝干尸群;梦到了任务时最艰苦的时候周泽楷把最后的一块饼干塞进了自己嘴里;梦到了那枚徽章;梦到了他们的约定。

他很想念,很想看见。
他们说,将死之时看见的过去,是这个人最珍贵的记忆。

他睁开了眼睛,刺入眼帘的皆是白茫,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只感受到脑袋生硬的疼痛,遂不自觉嘶哑地低吟出声。

他听见了周围传来欣喜的惊呼,还有门大开大合的碰撞声,以及不知是谁关切的问候。

没有、还是没有。
他还是没有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队长呢?”
孙翔躺在病床上,他还没彻底缓过劲。其余的队员们都无往不利地向他投来或关心或复杂的眼神,可唯独与他关系最好的周泽楷,却始终都没有露面。

他有些生气,实际上他也毫不掩饰地将情绪摆在了脸上。
“太不厚道了吧...”

一旁的杜明听了这话差点没忍住,他抻长脖颈就想冲着孙翔喊,箭在弦上时被还在理智边缘徘徊着的吕泊远狠狠压住了几乎是跳起的身躯。杜明简直难过坏了,他的眼睛被鼻尖泛起的酸气熏得通红,热烫的液体打转在眼眶搅糊了视线。他一言不发,近乎是怨恨地瞪了孙翔一眼后便转身出了病房。

孙翔有些莫名其妙,被杜明突如其来的反常劲一激,饶是他再没自觉也发现了端倪。他寻着视线在江波涛和方明华之间巡梭,越想越是感觉不对劲,也顾不上什么大病初愈虚不虚弱了,腰一使劲,急不可耐地就把上半身给立了起来。
“周泽楷他出事了??”

方明华赶紧上前去扶着孙翔,在触及孙翔还有些发颤的肩膀时没忍住叹了声气。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论交情,他肯定与周泽楷更交好,相处的时间也更长。他实在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周泽楷要为了孙翔舍身赴死,如果只是朋友,他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他相当隐晦地捏了捏孙翔的肩,再给他整好被子放他轻轻躺下。

江波涛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状态,他其实鼻酸得很,看着孙翔担忧的神情,以及他想起的周泽楷在最后一刻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觉得他有些埋怨,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他其实很想扯着孙翔的领口,大声地质问他:周泽楷他为了你,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所以他不该成为被发泄愤怒的罪人。

“队长临时被局里派去国外处理事情,刚走不久...”他用力顺了口气,保持着平稳的声线。他定定地看着孙翔,见他越皱越深的眉头,继续说了下去,“他很担心,一直等到你手术结束才走的,事出紧急,也不好让那边的人等太久。”

周泽楷的事情江波涛压得牢靠,只有他们这个分队的人知道这件事。周泽楷原本也打算先斩后奏,但是具体的情况不乐意透露太多,怕被孙翔知道大概会很糟糕,只跟江波涛说找个因公殉职的名头,为他的死打上冠冕堂皇的理由。

孙翔还是有些疑惑,他总隐隐的不安着。他安静地靠坐在床上,从窗外透进的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周身晕着淡淡的明黄。他下意识地想要为他的疑惑和焦虑找到合理的解释,于是他翻身下了床,挣脱了江波涛同一时间迎上来的搀扶。
“我上个厕所。”

孙翔静静的看着墙上有些裂痕的镜子,映着的是蜿蜿蜒蜒扭曲着的面容,他好像有些不认得自己了。他感觉透过自己的眼睛,似乎看见了一个别的谁。

他伸出手描摹着镜子中那张还透着病态苍白的脸颊,顺着眼睛的部位缓缓下滑,直抵镜面的最下角。他突然感到一阵恍惚,指尖所触微感冰凉,贴着的手指轻轻打着颤,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丝缕缠绕着的感情像是闭不拢的水闸,尽数涌出,灼往身体的每一处;那热烈的,仿佛无从安放的悸动此刻正被清晰地感知着。

“为什么...”

孙翔难耐地咽了咽唾液,艰难地发出略带沙哑的声音。他剧烈地喘息着,流动的气息将唇缝划得干裂,将手用力地按向那用力跃搏着的、他刚刚换了的那颗新的器官。

身后倏然响起尖锐的女声,那位母亲抑不住脱口而出的呜咽,伤心欲绝。她哭喊着,她不公着,她惆怅着,却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断掀着眼皮,视线紧紧黏着孙翔,似乎想从他独立的灵魂中再看出些其他的存在。

“为什么啊...”

孙翔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侧过身时湿热的眼泪无端地淌了一脸,而他正用手扒拉着脸,试图将那泪痕抹干净,却只是徒劳。

——

“他让我告诉你,给你留了一样东西,出院了再去看。”江波涛递给孙翔一把钥匙,“他说不能亲自给你,很遗憾。”

孙翔撇撇嘴,递出手接下了钥匙攥握在手中。那种莫名的焦躁和煎熬,看不见源头,他努力想要顺着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寻找,却仍然一无所获。

“干嘛不等回来再拿给我,还搞神秘。”

江波涛只是笑笑,那因苦涩而显得不自然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就趁着回头的间隙彻底垮了下去。

孙翔出院了之后没多少人来,也就他们队里的几个人加上他的父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医院。江波涛告诉孙翔上级批准他在家修养一段时间,等到痊愈了以后再考虑接任务。没想被孙翔一句酷酷的:我才没事呢!我才没那么娇弱好吧!给堵得苦笑不迭。

回了趟家安分守己地躺了两天,孙翔就呆不住了。才大病初愈了也不安分,好动得慌,便随手套了件外套塞了条裤子就打算出门。初冬的天气还是有些冻,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捂着,指尖才磕到那金属边就被他整个拢进手心。

他七拐八绕,这条街他熟得很。夏天的时候前面不远的冰淇淋车卖的冰淇淋特别好吃,尤其的草莓味的,翔哥最爱。再往前些是一家地道的卤味店,飘出来的卤腿卤翅膀味儿能叫他馋得走不动路。

这条路他够熟,因为是通往周泽楷家的路,他好像怎么也走不够。

他轻车熟路,掏出钥匙开了门走进那间屋子,吃了一嘴的灰尘。他猛地咳了一阵,边甩着手臂边去开窗子。这里似乎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布局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本是独立一只的水杯现在却摆上了两只,床铺也换成了双人床,再拐进卫生间一看,就连牙杯牙刷也是成双成对。

孙翔一阵纳闷儿,周泽楷这是要找对象啦?

他摸摸鼻尖儿,强压下心里那点儿小烦躁,又溜达到房间里去了。卧室的墙面上贴着的海报是前几年他俩荣获“最佳组合”时拍的,两人都生得俊俏又高挑,这海报当时一发行便被抢了个空,他们也顺理成章地在网络上红极一时。

孙翔露出有些怀缅的神情,他在那张海报前站了很久。当他的视线又扫向墙壁上璨着笑容的自己的脸时,那突如其来的剧烈心跳再次打乱了他平稳的呼吸。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抚向左胸腔,就连呼吸也窒住了。他手忙脚乱地屈膝蹲下顺着气,出院时医生告诉过他,因为是替换的器官,受刺激时难免会有排斥的状况,与身体的磨合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他倒是有些不是滋味,这心脏是谁的他也不知道,江波涛只告诉他是一位即将去世的好心人捐赠的。他会带着它好好活下去,他心存感激。

坐了会儿身体舒服了些,孙翔冒着疑惑,周泽楷把那东西放哪儿了,什么也没说就让他来瞎找。他又走进房间里,哽着脖子四处乱看,最终视线被桌上敞着的笔记本锁住了视线。他直愣愣地朝着那桌子走过去,其间腿还不小心撞到了拦在面前的矮凳,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凑上前,本子被窗前的掠过的微风吹得纸张翻飞,摩挲出沙沙的响声。他将手伸过去,抚平一页页褶皱,然后发现在某一页突兀地鼓起一小块。他顺着着那印记快速地往回翻着,最终呈现在眼前的,是那颗小小的、他所熟悉的徽章。

—“嘿周泽楷,要不要来做一个约定?”

他说的那句话,倏地在他脑海里兀自的浮现,他的心跳敲打在胸腔处的声音重得像是打鼓,一下接一下,直接把他给打懵了。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他震惊地拾起那金属圆块,尔后又在那页纸上寻到了印着抹淡淡的字迹。那字一板一眼,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却愈将孙翔拖入疑惑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写了我的名字...

他紧张地咽了咽,双眼不自觉地蒙上一层水雾。他颤抖地将那徽章翻了个面。他咬紧牙关,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浑身冷了个透彻,激灵地打着颤。似乎是在大海上的浮木,突然遇到大风猛浪,瞬间把他拍翻在一片惊涛骇浪之中。他用力地将徽章攥进手里,捏得手背上的青筋条条都暴绽起来,而心脏那剧烈的痛楚此刻也更加清晰地传递着。

他用力地捶打着疼痛所在的地方, 泪花不受控制地一簇一簇向外冒着,心也涩得很,他难以承受,他没办法承受。

周泽楷——
“你真是个大傻逼。”

那些封存在记忆最深处的,七零八碎拼凑出的情感,一直都忽略了的,那样热烈的情愫。

那徽章的反面,赫然刻着的字眼刺痛了他的眼睛,刺痛了他的心,千疮百孔。

那是他没能亲口对他说出的——喜欢。

“这是什么狗屁约定!”

孙翔转身踹了一脚横在他屁股后面的凳子,又跳到床上把被子和被单全部掀得乱七八糟,把书柜上的书全部倒腾出来砸在地上,痛苦地坐在地上,低垂着头颅,噼里啪啦地往地上砸着泪珠。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他呢喃着。

他抻着手掌用力抓着头发,把它们全部揪紧,拉扯,头皮发麻也不卸下力气。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悲的呢,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像是在黑暗中奔跑着,不管怎么跑,怎么喊,也看不见光亮,也找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只有那颗还在跳动着的心脏在告诉他,他的周泽楷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周翔】你掉的是哪一个周泽楷

孙翔是个无厘头,心大得很。从几天前开始,他发现自己陆陆续续丢了一些东西,但也不是特别重要,所以并没有放在心里。



水杯丢了,多大点事儿,用周泽楷的。
房间钥匙丢了,多大点事儿,住周泽楷的。
喜欢的外套丢了,多大点事儿,穿周泽楷的。

这都不是事儿,翔哥有钱!还任性!
你说啥,丢钱了?
孙翔满不在乎,软着身子整个人都嵌进沙发陷里,架着条腿还老爱动。窗外的阳光透过亮堂的玻璃毫无遮掩地洒进房间里,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耀在人精致的脸上,好看得不像话。孙翔抖着脚腕扒拉他璨金的头发,闻言他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多大点事儿,周泽楷可比我有钱,花他的,他乐意。”



孙翔这才话音刚歇,就感受到一阵颲列卷席而来,整个房间的物品都被一扫而空,就连孙翔屁股底下本还紧挨着的沙发也不翼而飞。这下可好,孙翔自诩金贵的屁股便直接和地面来了个强烈的亲密接触,零距离。



孙翔捂着后脊哀嚎了老半天,眼睛眨啊眨的,睫缝儿里沾得湿漉漉的,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坐在地。他胡乱蹬着腿,用鞋跟狠狠碾擦这差点让他屁股开花的地板,被他蹭得咯吱直响。他还嫌不解气,捏起拳头狠劲敲了敲硬邦邦的实木地板。地板倒是没啥屁事,孙翔手背上的拳骨处却通红了一片,疼得他倒抽了口气。



“周泽楷——!!”
小孩儿才反应过来,人还没从地上起来就开始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可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哪里有周泽楷的身影,回应他的,只有岑寂而荡漾的回声。孙翔咬咬牙,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翔哥委屈,但翔哥不说。



他大步大步地走进走出,又是上楼又是绕弯,把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却怎么也没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逐渐地开始焦急起来,没来由的有些发慌,脚步也开始加快。本来还在心里默想着折腾周泽楷的那些贱兮兮的想法全被他抛之于脑后,此刻内心充斥着沉甸甸的尽是焦躁。



在推开最后一间房门无果之后,孙翔紧狠地攥着房门的把手,手背上暴绽起条条青筋。他确实是经常丢三落四,被丢掉的东西转头就会忘记,从来都没有此刻这种患得患失的感受。

他想,到底是哪个妖孽掳走了我的周泽楷!



孙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踏踏跑下了楼,大门猛地往外一推便冲出房子。他决定去寻找周泽楷,像一个真正的勇士一样,不管他在哪里,都要把他找出来!


孙翔不属神也不属人,他是个魔法师。在这片大陆上,魔法师的存在并不惹人稀奇,但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师。孙翔的家族显赫,父母都是声望极高的贵族,他是家里的独子,从来都只有别人宠他的份,哪吃过什么苦。倒是才长大了些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家,朝着他崇拜着的魔法师而努力着,吃过了不少苦,也吃了不少亏。



他从小就仰慕着这片大陆上最厉害的魔法师,但当他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实力终于靠近他的时候,他却发现,所谓最厉害的魔法师,好像也不太厉害了。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从小听惯了来自他人的夸奖和奉承让他有些唯我独尊,从没把谁放在眼里。



后来次次碰壁,次次在那位魔法师手底下栽跟头,他对那位魔法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想要超越,并且将之前的种种恩怨情仇悉数奉还。直到他遇见周泽楷,那个人愿意包容他的一切不尽人意。他也很强大,强大到令人眩目。



孙翔走了三天三夜,选择的那条大路又宽又长,怎么也望不见尽头。他渐渐地开始体力不支,脚底也如同抹了油似的打着滑,任何一丢丢小小的挫折都有可能让他倒下。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着,他不肯放弃,在这样荒凉的地方,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够支撑多久。但他只要想起周泽楷的脸,就觉得他一定能够坚持到找到他的那一刻。

他的魔法仗没有带在身边,之前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就给忘了,现在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的真谛。没了魔法杖的孙翔就像是没有了翅膀的鸟,跟一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执念感动了众神,他们决定帮一帮这个可怜的。



“我说老叶。”唠神黄少天伏在树枝上向下探去,看见孙翔还摇晃着身躯走得慢极了。他又挪回视线瞅了半靠在树干上的人,呐呐道,“你说为啥要我和你来做这个任务啊,这明显不符合逻辑啊也不符合我的身份地位啊。哎你看看这个小可怜,他连路都走不稳了。”


“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叶修打了个哈欠,“哥可是魔法师,有让魔法师干这事儿的吗。哥又不是王大眼,还能给他算上一卦不成?”



黄少天闻言笑得直打滚,重心一个没拿稳,从树上跌了下来,动静之大惊起排排飞鸟。他堪堪浮在离地三尺之上,仰躺着冲着叶修挤眉弄眼。“赶紧的赶紧的,别废话了上去就是干啊,我在后面给你当外援啊虽然我实力比你强没错,但是这点小事相信你也是能做好的啊。”


叶修无奈,遂举起了他的魔法伞——



孙翔正浑浑噩噩地走着,一不小心用余光瞄见前方大团黑压压,立起的桌子挡在路的正中央,一人独坐于上,敲着膝盖骨坐得歪七扭八。混沌的大脑这才被激得清醒了些,这才定睛一看,横在眼前的正是名扬整个荣耀大陆的叶修大魔头,著是“全体荣耀大陆成员最想群殴的魔法师排行榜”的榜首,并且此称号从办榜以来年年居首,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见他嘴里嘬着半盏烟,烟灰还丝丝往下落。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大小高矮各不相同的周泽楷,个个腆着脸朝着孙翔露齿一笑。


孙翔莫名打了个浑儿,但此时此刻迥然的眼睛里只有叶修的身影,正想揭竿而起跟他斗个你死我活,却被叶修无动于衷的表情给点着了恼火。叶修寻思着这小娃娃怎么这么大火气,哥好心来帮你,你还这态度。他耷着的眼睑终于舍得提了提,毫无诚意地瞥了孙翔一眼,唇面黏着烟嘴慢吞吞地开了口。


“你都看到了,我这里有的是周泽楷。”他顿了顿,手里捏着烟盒磕在桌上,“你丢的是哪一个,我可以还给你。但是我话先说在前头啊,小朋友做人可要实诚点儿,别捡了芝麻丢了瓜儿。”


孙翔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初衷,便把与叶修的私人恩怨都抛开,移开视线去看他身后的周泽楷们。

...恩,那个矮个子的周泽楷,好像很可爱的样子啊!



孙翔还在犹豫,眼神有些飘忽,心虚地正欲开口,却被叶修抢过了话头。
“哎,你可想清楚了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孙翔目光如炬,瞪着叶修提着口气儿,正欲开口,叶修又打断了他。
“好好考虑啊,哪一个是你的周泽楷啊。”


孙翔开始捋袖管,攥紧的拳头冲着空气挥了两挥。



就在这时,叶修身后的周泽楷们站不住了,倏地一拥而上,迅速且精准地站到了孙翔的身后,各扒人一条胳膊一条腿,愣是把孙翔所在的这一小块地挤了个水泄不通。



饶是叶修一看这情况,也是惊了个奇,张了张嘴,又往后一瞧,瞅见黄少天也一脸的目瞪口呆,显然是没料到。



“都是。”
周泽楷们异口同声,通通低头瞧着孙翔震惊的表情,个个喜滋滋,美得冒泡泡。

“可爱。”
周泽楷们说。



“哎,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
叶修有些苦恼的看着周泽楷们自发地行动,把孙翔拥簇在中间,走远又走远。

【深海】偏执狂(民国AU)

【深海】偏执狂
(民国AU设定)

2、
这回唐山海才真的确定眼前的这位并非无意而为,是确确实实在挡他的道。



唐山海耐着心,看着陈深急促的抽了抽鼻头又搓了搓手,眼神四处飘忽,偏偏做了拦路人却又不发一言。
陈深瞧这人有模有样,又是读书人看着好欺负,本意是对着他耍耍滑头取取乐。读书人一般都比较矜持,脸皮薄的像层纸。至少陈深是这么认为的。



唐山海本就是不太愿意开口,他只用了带着些询问的目光注视着陈深。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直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唐山海扭头看向身后,只见是几个着装还算是干净的少年,却偏生都有些愣头愣脑。


扁头先是原地观察了他俩几眼,又将视线移到唐山海身上顿了顿,见他毫无俱色目光淡然,轻抿着薄唇也看了过来。

见两人均是无话,他这才走到陈深身边在他耳边轻语:“老大,这家伙看上去不太好惹,要不还是算了吧。”
陈深斜着眼,见扁头一脸诚挚,也只是挑起眉峰,没有出言反驳。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袋烟,先是抽了一根含进嘴里,又拎着整袋烟递到唐山海面前,含糊着道:“会抽吗?来一根呗。”


唐山海没有接下,他看了眼那烟袋的牌子,是日本的烟草。
他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又边抬起手瞟了眼腕上的表边开口:“您还有什么事吗?”
意思很明确:你耽误我时间了。



陈深倒也不觉得尴尬,只觉得这少爷倒是挺礼貌,确实跟平常见到的些阴阳怪气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对基层百姓摆臭脸的人大相径庭。 陈深探着脑袋,见这天也快黑了,这么留着人也确实不好。他脑袋又打了个转儿,又盯着唐山海瞧。


嘿,说这上天还真不公平,那俗话说,上帝给人开了扇窗也定会给人关上门,可这唐山海,却是里里外外都堪称完美。唐山海被他盯得不自在,下意识就伸出他那红舌在下唇处滚了一圈儿,陈深却只觉得脑门一热,又看着那舌尖缩回时在唇上留下的一渍水亮。


他咽了口唾液,只觉得心脏直突突,双颊还烫着。他一把拉过站在一旁望着天发呆的扁头,双眸亮堂堂:
“我好像恋爱了。”



扁头消化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登时瞪大了双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陈深又一把将他推开了去,看了眼双臂环胸一脸莫名的唐山海,他清了口嗓子又道:
“你看我俩也算是有缘,”他走向唐山海靠近了几步,凑近他的耳廓边边,“干脆赏个脸一次吃个饭吧?”


唐山海有些不适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可不懂陈深心里的小九九,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想着尽快离开。于是他摇了摇头权当拒绝,他完全没有理由答应一个陌生男子的邀约,与之共进晚餐。


绕过陈深时他还不忘道了声失陪,就迈着步子快步走开。 他其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的,他的表妹要从延安过来上海,他是受他的叔叔李默群的托付,到火车站接她。她一个女孩子家,人生地又不熟,偏长的又乖巧可人,此次出行只她一人,难保会出状况。


唐山海心里更是急切,他对这个妹妹也是疼爱有加。两人年龄相差无几,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深厚。他又看了眼腕表,嘴中轻啧,探手拦下了一辆黄包车。唐山海正要拉开门,他的一只手就被人给扯了去,这下他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一回头又看见陈深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饶是他家教再好,也忍不住想要说上两句了。陈深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顺了口气,才挤出个笑来: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呢。”



唐山海也是急着要走,他便使了些力挣开陈深握着他的手,又重新去拉车门,就要坐上去。陈深本是心猿意马,牵到了那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顿时有些轻飘飘。可这还没捂热,就突然失了那人的温度,他急急用手卡着车门。唐山海尝试了几次,也没把车门给关上,却毫无办法。他这回是真动了怒,什么好的家教全都给拿去喂了狗,他冷下脸: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你的名字呀。”
陈深无辜道,一副你要是不告诉我,今个儿咱谁也别走了的架势。


前边的师傅也等急了,回头询问道:“小伙子,这到底还走不走了?要是不走,别耽误我做生意啊。”

唐山海道了声歉,又从衬衫里头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子递给了那师傅,深吸一口气,对着陈深没好气道。

  “唐山海。”

紧接着他抬脚往陈深裤腿处就是一记踹,却还是收了些力道。陈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愣是感到膝上一痛,直直退出去两三步。
那人便趁机关上了门,直视着前方,也不去看陈深龇牙咧嘴的可笑表情。


陈深见车就要开了,连忙又敲了敲他那窗:
  “我叫陈深!”

唐山海皱着眉转过头,无言的望着窗外。紧接着车开动,陈深被甩在了后面。

  “我们会再见面的。”

陈深冲着扬长而去的车屁股又喊了一句。


等到扁头他们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他们家老大嘴角啜着的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的他们是皆是脊背一凉。

  “唐山海,唐山海。”
  “唐…山海。”

  他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TBC.
 

 
 

【深海】偏执狂 (民国AU)

偏执狂
【深海】(民国AU设定)

注:这是一个作者的一个,突如其来的脑洞。其实一直想要自己写一写这对,但是对自己的文笔和想法没有什么信心,所以一直都没有付诸行动。电视剧没有看完对整个剧情的走向只了解了大概,所以人物的刻画方面可能会ooc。

以上都是p话。

设定是两人少年时期,剧情不按照原著发展。比较轻松向,结局暂定he。

1、
  听着街边拐角商人们的吆喝声,陈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那些重重叠叠的字眼仿佛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他的脑仁里炸开,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
  “老大老大,你看!”
  扁头走上前拍了拍陈深的肩膀,显得有些急切却又不敢多施加力道。陈深有些烦躁的直起腰,将鞋底的那块小石子踢到一旁,这才不紧不慢的抬眼望向身后那人示意的方向。
  本就是带着些不情愿,却是在捕捉到那人身影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那人一身笔挺的小西装,足下踏着一双小黑皮鞋,呈亮得仿佛能印出像;那头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似乎还泛着光。面相也是生的楚俏,俊朗清秀,一看就是哪个富贵人家娇生惯养出的小少爷。温文儒雅,气质也是出类拔萃,随便往哪儿一站,不管是山沟沟还是泥塘地,都能叫人一眼相中。
  陈深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炙热,将那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在那人从他面前经过时,又有些按耐不住,捋起舌尖朝他吹了声哨儿。完了他又觉得不太对劲,却也不太对自己的行为多做探究。那人却恍若未闻,挺着身板目不斜视,从容地从他身前走过。他瞧见那人鼻尖上有一点小痣,仿若画龙点睛之笔,显得生动而活泼。
  就在陈深走神之际,身后的一群人显然对那人的目中无人有些不满,叽叽嚷嚷着什么富家少爷了不起啊,狗眼还瞧人低呢,看不起咱们普通老百姓啊云云。陈深觉得有些头疼,稍稍向后瞟了一眼,弟兄们就纷纷闭上了嘴,几双小眼眨眨,不知所云。
  他又扭头朝那人的背影看去,咂了咂嘴。在这个年代,读书人总是不被世人接纳的,上头改革抓的严,学校教书也只是走走形式,所谓的老师们不过是学生们宣泄不满的工具,被批斗而死的文化人不在少数。
  而那人,怎么看也像是泡在书窝里熏陶过的,看着就有才,有德,跟现在的社会风气有些格格不入。
  而陈深一伙人,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却也与那些混混流氓搭不上边儿,也就是些粗人看不惯那些文人才人,总想搞搞事情滋润一下生活。
  于是趁那人还未走远,陈深率先迈开步子,追上那人的身影。几个小弟本以为他们家老大今个心情好不想折腾人,却又看他未打一声招呼便走,都有些茫然,但随后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唐山海此刻心情非常的不愉快,甚至是接近糟糕了。他今日得空,想到学堂捎些书来看。平日里学校都比较冷清,真正像他一样一味想要读书的人没有几个,也亏得他家室显赫又会些小招小试,才没被些不学无术的学子批斗了去。
  他对于现在的革命甚至是失去了本有的信心,却又无处宣泄,他现在还能够比较自由读读书学习文化,也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陈深几次加快了步伐,才堪堪赶上那人。他在那人身后浅浅的吐了几口气,才从那人身侧绕过,挡住了他要前进的路。
  唐山海虽是平视前方,却微微有些走神,眼前一花便有人挡在了他面前,他差点没来得及收住即将跨出的脚步,幸而及时收了回来。
  唐山海抬眸瞧了瞧眼前人,模样倒是好看,穿着却有些土气。在脑内转了几圈也没能想起与这人熟识,于是侧了侧身子,抬脚就要绕过陈深往边上走。
  陈深本还有几分气定神闲,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追上来。他双手插着裤袋,见唐山海挑起好看的眉峰顿了两秒,正踌躇着想开口说句话,却又见他收回了目光侧开身子就要走,顿时就乱了阵脚,急急往边上又是一站拦住了他。
   唐山海竟是不恼,他表面毫无波澜,有些谦让的意味,朝着另一侧又迈开了脚。陈深这回早有准备,在唐山海抬脚的那一刻,他便也跟着一起迈了一步。

TBC.
是个开头,放出来试试水2333。
 
 
 
 

#只是想存个脑洞#

#带卡#


  从走廊到里屋的距离,只有半分钟的路程。

  我轻轻关上门伺机等待。缓缓从门缝边的阔柱滑至地面,屈起一膝妥稳坐好,脑瓜里翻云覆雨。

  想起将要来人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勾起唇角,伸出舌头轻蹭我的下唇。

  想起他那柔软的身躯,白皙的皮肤以及他或轻或重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哦,真是太美妙了。

放宽视线扫视这整间屋子,先前只是随意开了间房门,并无过多留意。

   一张大床和两个床头柜就无其他,事先已经将润滑膏和一次性套子准备好放在抽屉里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突然耳边传来忽轻忽重的脚步声,我连忙侧耳覆于门上倾听,声音在渐渐接近,我能听见他从远到近的呼吸声,有些粗重的。

  他似乎是奔跑了好一阵。

  我仿佛能透过这扇门望见他那双异色眸子里散发出的慵懒意味,像一只刚刚熟睡醒来的猫咪,懒散而优雅。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我的一只手已经紧紧掐上门把,我的内心已经十分焦躁不安,我急不可耐。

  然而我必须忍住,这是我最后的赌注。

  他已经在门前站定,他微微屈起五指,用手背上突出的骨骼轻轻敲击我的门。

  我站起身侧靠在门上,衣服摩擦着门框发出一阵细微的呲嚓声,我假装没有听见他叩击门的声音。

  我的心跳十分剧烈,我的意识已经要被对他疯狂的思念冲垮,无论是他的心,还是他的身体。

  他持续敲击了一段时间,最终门的那头消了音,我们彼此都静默了一会。

  我敏感的捕捉到他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他踏着他有些微高的皮鞋跟微微退开一步,就在他转身之际——

  我使了些力气将这扇隔绝我俩的门推开,伸手用我两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将他整个人扣进怀中。

  他有些惊诧的想要回头,我却没给他任何机会,将他整个人抱离地面,快步走进门将他甩至床上,只是稍微瞥到他带着不解和慌乱的表情,我的心情就已然非常愉快。

  我走到门边将门带上并锁好,转脸露出的表情让他有些不安,但他还是强装镇定。

  他捏紧他的拳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些。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斟酌半晌,半仰起头微抬起眼眸朝着我开了口。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唯我独尊啊,带土。”

  听见他呼喊我的名字,我只觉得呼吸一滞,我想我是真的病了。

  我觉得我的眼眶微微发烫,我带着不怀好意的神色上下打量着他。

  哦,他还是这么性感。就算隔着一层衣服裤子,我还是能看出他的张力,他的紧致,他的缩放自如。

  他有些不适的动了动身体,他垂下眼眸像是在思量着些什么,而后他又继抬首刚想再次开口——

  我没有给他机会,我已经一条腿跪至床沿处,一把拽下他的大大的白色口罩,享受他惊愕表情的同时,张开嘴一口咬住他的唇,翻滚允吸,他的呜咽声被我全数咽下,我的舌头伸进他的口腔内侧扫荡一圈又一圈,他被我亲吻的有些瘫软,我空出右臂将他卡在怀里,他才堪堪使上力气。